

王建勋书《放鹤亭记》
尺寸:67x138(cm)
《放鹤亭记》是苏轼任徐州知州时所作的经典小品文,文章融写景、叙事、议论、抒情于一体,既描绘了山水亭鹤之美,又寄寓了作者超然物外的人生志趣,意蕴深远。
文章开篇简洁交代了放鹤亭的由来,继而浓墨描摹了亭周景致:群山环抱,四季景色变幻,风雨阴晴间气象万千,为全文营造出了清幽旷远的氛围。接着写山人养鹤放鹤,鹤儿晨放暮归,或翔于云表,或立于田畔,自在洒脱的姿态,成为山林间最灵动的景致,也巧妙的点出了亭名的由来。
文中最精妙之处在于借物说理。苏轼以鹤与酒为喻,对比君主与隐士的不同境遇:卫懿公好鹤亡国,周公戒酒防乱,而山林隐士却能以鹤怡情、以酒全真。他借此直言,隐居之乐,即便帝王之尊也无法换取,深刻道出了地位不同,志趣与安乐全然迥异的道理。
全文语言行云流水,写景清丽自然,议论洒脱通透,文末以放鹤、招鹤之歌收尾,韵律悠扬,更添隐逸之趣。此时苏轼历经仕途波折,虽身处官场,却心怀对自由闲适生活的向往。文章借赞美山人隐居之乐,既抒发了自己厌倦官场纷扰、追求精神超脱的心境,也展现出了他豁达淡然、不慕权贵的人格魅力,尽显宋代小品文之言简意赅、情韵悠长的特点。
《放鹤亭记》原文
作者:苏轼(北宋)
熙宁十年秋,彭城大水。云龙山人张君之草堂,水及其半扉。明年春,水落,迁于故居之东,东山之麓。升高而望,得异境焉,作亭于其上。彭城之山,冈岭四合,隐然如大环,独缺其西十二(注:传世诸本《苏轼集》作“十二”,《古文观止》作“一面”),而山人之亭,适当其缺。春夏之交,草木际天;秋冬雪月,千里一色;风雨晦明之间,俯仰百变。山人有二鹤,甚驯而善飞,旦则望西山之缺而放焉,纵其所如,或立于陂田,或翔于云表;暮则傃东山而归。故名之曰“放鹤亭”。
郡守苏轼,时从宾佐僚吏往见山人,饮酒于斯亭而乐之。挹山人而告之曰:“子知隐居之乐乎?虽南面之君,未可与易也。《易》曰:‘鸣鹤在阴,其子和之。’ 《诗》曰:‘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天。’盖其为物,清远闲放,超然于尘埃之外,故《易》《诗》人以比贤人君子。隐德之士,狎而玩之,宜若有益而无损者;然卫懿公好鹤则亡其国。周公作《酒诰》,卫武公作《抑戒》,以为荒惑败乱,无若酒者;而刘伶、阮籍之徒,以此全其真而名后世。嗟夫!南面之君,虽清远闲放如鹤者,犹不得好,好之则亡其国;而山林遁世之士,虽荒惑败乱如酒者,犹不能为害,而况于鹤乎?由此观之,其为乐未可以同日而语也。”
山人忻然而笑曰:“有是哉!”乃作放鹤、招鹤之歌曰:“鹤飞去兮西山之缺,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。翻然敛翼,宛将集兮,忽何所见,矫然而复击。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,啄苍苔而履白石。”“鹤归来兮,东山之阴。其下有人兮,黄冠草屦,葛衣而鼓琴。躬耕而食兮,其馀以汝饱。归来归来兮,西山不可以久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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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放鹤亭记》译文
作者:苏轼(北宋)
熙宁十年的秋天,彭城遭遇大水。云龙山人张君的草堂,洪水漫上了门的一半。第二年春天,水退去后,他迁居到故居的东面、东山的山脚下。登上高处眺望,发现了一处奇异的境地,于是便在那里建造了一座亭子。
彭城的群山,山冈岭脉从四面合拢,隐隐约约像一个大圆环,唯独西面缺了一个口子,而山人的亭子,恰好正对着那个缺口。春夏交替之时,草木茂盛,仿佛与天际相接;秋冬时节,白雪与明月交辉,千里大地呈现出一片银白;在风雨阴晴的变化中,俯仰之间景色瞬息万变。
山人养了两只鹤,非常驯服且善于飞翔。清晨,他便朝着西山的缺口将鹤放飞,任其自由翱翔,它们有时停立在池塘边的田地里,有时飞翔在云层之上;傍晚,则向着东山飞回。因此,将这座亭子命名为“放鹤亭”。
郡守苏轼,当时常带着宾客僚属前去拜访山人,在这座亭中饮酒,感到十分快乐。苏轼向山人作揖并告诉他说:“您知道隐居的乐趣吗?即使是面南称尊的君主,也不能与之交换。《易经》说:‘鹤在隐蔽幽深之处鸣叫,它的小鹤便会随声应和。’《诗经》说:‘鹤在沼泽深处鸣叫,声音直达天际。’大概因为鹤这种动物,清远闲适,超然于尘世之外,所以《易经》和《诗经》的作者都用它来比喻贤人君子。隐居而有德行的士人,亲近并赏玩它,似乎是有益而无害的;然而卫懿公因喜好鹤而导致国家灭亡。周公作《酒诰》,卫武公作《抑戒》,认为荒废事业、迷惑心性、败坏纲纪的,没有比得上酒的;可是像刘伶、阮籍这类人,却借酒保全了自己的真性情,并名传后世。唉!面南的君主,即使像鹤这样清远闲适的事物,也不可以过分喜好,喜好它就会亡国;而隐居山林、逃避世俗的士人,即使像酒这样能导致荒惑败乱的事物,也不能成为祸害,更何况是鹤呢?由此看来,君主的乐趣与隐士的乐趣,是不可同日而语的。”
山人欣然笑道:“确实有这样的道理啊!”于是作了《放鹤》和《招鹤》之歌,说道:
“鹤飞去啊,飞向那西山的缺口。高高飞翔向下俯瞰啊,选择适宜的地方。忽然收敛翅膀啊,好像将要落下,忽然看到了什么,又矫健地重新振翅高飞。独自整天在山涧峡谷之间啊,啄食青苔,脚踏白石。”
“鹤归来啊,回到东山的北面。山下有一个人啊,头戴黄冠,脚穿草鞋,身披葛衣,正在弹琴。亲自耕种以自食其力啊,剩下的粮食足以喂饱你。归来吧,归来吧,西山不可以长久停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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